金仲兵:失不去的三十年
一、躺平文化,从美国嬉皮士开始
起源于1950年代颓废+垮掉的一代,中兴于60年代的美国嬉皮士运动,提倡“新生活”、“新文学”和“新艺术”,通过奇装异服和特立独行的生活化行为艺术,对主流文化解构。同时,也建构了多元的亚文化、流行音乐、青年时尚与社会思潮。
针对这一现象,周总理在1971年评价道:“青年对现状不满、寻求真理,这种探讨本身是好事;若发现方式不当,也应调整——这仍是寻求真理的过程。”
还有日本,在90年代房地产泡沫破灭之后,全社会陷于一种了无生机的沉寂状,慢社会,慢增长,慢生活成为常态,直至三十多年后的几年前,才完成周期兑变并触底反弹,重新找到经济增长的隐型密码——其实是整整一个文化周期的影响彻底完成出清之后,新时代的社会活力也就同步显现了。
在“失去的三十年”中,日本并没有坐以待毙,而是在这个不可避免的大规律和大周期中低调地退而结网,努力地适应和止损:继续完善社会福利——这一点尤其重要,在保证社会基本盘稳定同时,也才能在世界各地广种薄收。
可见,每一代人、每一个社会都会经历那个时代特有的高潮和低潮,万一生而不幸处于低潮时期且被迫躺平,也本是世界级的发展常态,况且是自喻为最后一袋者,万万不应成为政治批判的无辜对象。
二、日本的冰河时代,失去的30年
“冰河时代”,通常指1990年代初至2020年代初的经济长期停滞期。这一时期并非单一事件所致,而是多重结构性问题、多要素的叠加耦合。
1991年股市与房地产泡沫崩盘,导致银行坏账激增、信贷紧缩,经济陷入资产负债表衰退 。此时,通货紧缩出现恶性循环:物价持续下跌 → 消费者推迟支出 → 企业减少投资 → 工资停滞 → 需求进一步萎缩 。
同时,也面临人口老龄化、劳动人口减少、养老负担加重,拖累了消费与创新活力 。
从1993年–2005年间:毕业生就业率从1991年的74%暴跌至2003年的约50% ,大量年轻人沦为非正式员工(合同工、临时工),2019年此类岗位占比达38.3% ,因此出现了“职场疤痕效应”:早期失业或低薪工作长期影响收入与职业发展 。
人们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剧变,从“一亿总中流”转向“格差社会”,目标从买房、买车变为“保住房子、不生病、孩子上公立学校” ,节俭成为常态,百元店、二手经济、共享消费兴起 。
更可怕的是价值观的转变,人们开始追求“小确幸”而非“出人头地”,工作生活平衡成为新标准,蛰居族(Hikikomori)与尼特族(NEET)增多,部分人长期闭门不出、脱离社会,少子化加剧,低欲望,进一步抑制了生育意愿。
三、“泡沫”破灭,迎来“就业寒冬”
进入“冰河时代”,加之传统制造业外移中国等新兴国家,大量的大学毕业生面临就业/失业的严重考验。政府为此提出“乡村振兴”计划,让年轻人从城市进入农村,说“去农村闯一闯,未来可期”。很像我国早期的“上山下乡”运动,前些年的“大学生村官”也有几分相似。
农村毕竟经济基础设施相对落后,发展机会要少得多,哪怕投入巨大,却难以获得对等收益,生活在农村的年轻人渐渐失去耐心,最终以滥尾收场。可见,所谓“乡村振兴”不过是一场违反经济规律的“泡沫”,但客观上缓解了当时的城市压力,不过付出代价的却是那一代年轻人。
为解决就业难题,政府还开始疯狂扩招,高校“门槛”变低,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硕士、博士不但遍地行走,而且学业品质也难保证,“学历贬值论”慢慢成为社会共识,“学历焦虑”因扰着年轻人。至于“拼爹拼学历”,那基本是少数富人的游戏。
四、是否已走出“失去的三十年”?
庆幸的是,日本坚持了“科学立国”方针,半导体、机器人、精密制造,曾经让日本在全球芯片产业一度领先,但随着全球化的浪潮,日本的优势逐渐被韩国、中国超越。
种种迹象显示,从安倍、岸田政府时期开始的通过联手经团在包括AI、半导体、能源等进行战略产业投资,不断推进、完善结构性改革,打造新的增长引擎的努力,已初见成效,各项经济指标明显回暖。
截至2023年底,日本海外净资产(即海外资产减去对外负债)为471.3万亿日元(约合3.06万亿美元),同年国内GDP为591.4万亿日元,海外净资产约为日本GDP的80%,几乎再建了一个海外日本。
2023年后,GDP企稳、通胀回升、薪资温和上涨、股市疯狂反弹,今天我们特别关注的就业市场彻底逆转:2024年,日本大学生就业率达98.1%,创了历史新高!
当下,日本已成为最具吸引力的国际用工市场之一。可以确定,日本已经走出“失去的三十年”。
日本地处东亚,与中国文化有共通之处,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参考案例。
(写于2026年5月2日)